记者假扮俄军工买家，一开口要500台，中国公司开价1950万元

一架俄罗斯无人机被打下来后，调查人员从残骸里拆出一个不起眼的通信盒。 顺着这个盒子，他们一路找到了深圳。几个月后，记者假扮俄罗斯军工供应商，直接找上生产厂家：要500台，送到俄罗斯阿拉布加。最终用户是谁，他们也没有藏着——一家军事生产设施。对方随后开出报价：1950万元人民币。 这是调查媒体The Insider 10月14日披露的一项卧底调查。 事情要从那架“Gerbera”无人机说起。 Gerbera最初是俄军大量使用的一种廉价诱饵无人机。外形和雷达反射特征接近“Geran”攻击无人机，可以混在无人机群里飞，让防空部队很难第一时间判断哪个是真目标。 后来情况变了。 今年出现的新型号不再只是“陪跑”。部分Gerbera开始装摄像头、弹头，还增加了更复杂的通信设备。 The Insider称，他们在乌克兰获得了一台从Gerbera残骸中拆下的通信设备。机器外面没有明显厂牌，调查人员最终判断，它来自深圳市兴恺科技有限公司，型号为XK-F359。为了确认没有认错，他们没有停在“看起来很像”这一步。 调查人员装成买家，通过兴恺科技的官方微信联系公司，要求产品说明书，又让销售人员直接到仓库拍照片、录视频。 对方发来了。 调查人员把乌克兰无人机里拆出的机器、说明书里的机器和仓库视频里的机器放在一起比对，认定三者属于同一型号。 接下来才是整件事最戏剧化的一段。 记者不再问一台多少钱，而是假装自己接到了俄罗斯的大单，一口气要500台。 收货地点也没有藏。 阿拉布加。 这个地方不是普通工业园。俄罗斯大量Geran和Gerbera远程无人机就在当地生产。 记者在聊天中还明确告诉对方，最终用户是一家“军事生产设施”。 据The Insider公布的聊天和文件，交易没有因此停下来。 对方开出了500台设备的报价单，总价1950万元人民币，折合约287万美元。记者随后要求修改地址，新版文件里直接出现了英文“Alabuga”。 不过，到这里有一条线必须划清。 1950万元是报价，不是已经成交。现有材料能够证明对方愿意谈这500台设备，也开出了发票和付款信息，但不能证明500台已经发往俄罗斯，更不能写成“深圳公司已向俄军交付500台”。 那这个小盒子为什么会被盯上？ 因为它干的活，不只是让无人机和地面保持联系。 几架装有这种设备的无人机可以互相“传话”。 前面一架已经飞得很远，后面一架可以帮它把信号继续往前送；中间某一架断了，网络还可以自动换一条路继续传。 像几个人隔着很远站成一排接力传话，只不过传的是无人机的视频、位置和控制指令。 兴恺科技官网目前仍能查到XK-F359。 厂家自己给出的参数相当抢眼：单次视距通信距离150至300公里，最多可支持256个节点组网，还可以自动躲避干扰频段。官网直接将它称为“重型无人机通信系统”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盒子，会出现在远程无人机残骸里。 The Insider还翻查了乌克兰一个出售俄军无人机残骸的网上拍卖平台。他们抽取30组俄军无人机零部件进行检查，至少9组里能认出兴恺科技的Mesh通信设备，其中一组一次就出现了10台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俄制无人机里发现这家公司产品。 The Insider称，俄罗斯海关数据还显示，兴恺科技此前已有产品进入俄罗斯，部分货物被申报为“天线”和“遥控设备”。2024年，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门也曾公布过Gerbera无人机内部零件，其中涉及兴恺科技设备。 这次多出来的一步，是记者直接去问厂家买。 而且把用途说了。 报价单上的收款方式也很具体。The Insider公布的首版文件中，美元付款对应香港DBS银行的公司账户，人民币付款则对应平安银行的个人账户；修改后的文件又出现招商银行深圳红岭支行账户。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银行知道买家的真实身份或设备的最终用途。The Insider称曾向三家银行寻求回应，截至其发稿均未获得回复。 中国现行规定对部分无人机通信设备本来就设有出口管制门槛。 商务部等部门公布的规则中，专门用于特定无人机、无线电视距传输超过50公里，或者一站控制超过10架无人机的通信设备，属于受管制范围。 今年7月，商务部在答复一家企业咨询时再次明确提醒，出口企业应了解产品的性能指标和主要用途；确认属于管制范围的，应申请出口许可。 不过，不能只拿兴恺官网写的“150至300公里”和“256个节点”，就直接判定这500台设备一定违反了中国出口管制。是否属于受管制物项，还涉及具体型号、用途、出口方式和许可情况，目前公开材料不足以下这个结论。 中国外交部10月3日刚刚再次表态，中国严格管控军民两用物项，并一贯反对将民用无人机用于军事目的。 于是这次调查留下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： 如果卧底买家已经把“阿拉布加”和“军事生产设施”都说出来了，这500台设备为什么还能继续